第36章 流水线（1 / 1）

周五晚上九点一刻，苏雨微准时开播。

沈放歪在天玺府客厅的沙发里，手机举在面前，拇指搁在屏幕边沿等着。

在线人数跳了两下，稳在六千出头，苏雨微今天穿了碎花方领那件，头发披下来搭在锁骨两侧，白丝的光泽在补光灯底下一闪一闪，坐在那儿跟弹幕有说有笑。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唤出系统面板扫了一眼子任务进度。

PK 5/20。

还差十五场。磨。

他把PK匹配的按钮点开了。

…………

第一场匹配到一个在线八百多人的小主播。

对面粉丝团先上了一波小礼物暖场，票数往上窜了两千多分，弹幕里有人贴了句“冲！我们甜甜今晚赢定了嗷嗷嗷”，三个感叹号，语气嚣张。

沈放点开礼物面板，拇指在嘉年华图标上摁了一下。三千块。确认。发送。

[洛神] 送出 嘉年华×1

全站广播从屏幕顶部弹出来。

金色的烟花特效铺满了整个直播间背景，嘉年华专属的号角动画炸了将近五秒才消散，底部的票数从两千出头一口气蹿到一万二千。

对面那根条整个被压到底，从满格变成了一截可怜的细条。

苏雨微在镜头前猛地坐直了身子，双手啪地拍在桌面上：“嘉年华！！洛神哥哥嘉年华！！”

弹幕瞬间挤满了公屏。

“嘉年华一发入魂 给对面直接干报费”

“一个嘉年华把人家粉丝团全场努力摁在地上摩擦了”

“洛神来了洛神来了”

“对面那个甜甜宝贝儿建议原地投降”

对面的弹幕安静了大约十秒。

然后刚才那条嚣张发言的主人又冒了出来，这回语气完全变了调：“……打扰了，告辞。”

12000：2400。

沈放喝了口矿泉水，已经在等下一场的匹配了。

…………

第二场，在线两千三。

对面有个固定金主，开局连砸两个火箭，一千九百九十八块的真金白银，票数一口气拉到七千多。

苏雨微直播间的弹幕开始慌了，有人发了句“这场对面有大哥啊”“洛神还在吗”，问号连着三个。

沈放等了大约五秒。

等对面金主把两个火箭的余韵享受完，等他的粉丝在公屏上刷完“大哥牛逼”，等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悬了的时候，他点开礼物栏，拇指摁在嘉年华的图标上。

两个。六千块。

[洛神] 送出 嘉年华×2

两道全站广播紧贴着弹了出去，间隔不到一秒。

金色特效叠了两层，屏幕中央的票数从三千多窜到一万五，把对面七千多的数字盖了个严严实实。

对面那个火箭大哥在公屏上慢慢打了两个字：“……服了。”

15000：7200。

沈放连公屏都没看，已经又在等下一场了，今晚的他将是无情的刷钱机器。

…………

第三场稍微有点意思。

对面在线四千多，两个金主抱团。开局一个砸了三个火箭，另一个跟着补了一个嘉年华，加上散客的小礼物，票数被堆到了一万五千多。

弹幕里有人兴奋起来：“这场对面有实力！”“两个大哥抱团，洛神得出血了”

沈放斜靠在沙发扶手上，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在心里算了一下。三个火箭加一个嘉年华，大概六千块。票数一万五。

他点开礼物栏，拇指在至尊礼炮上摁了一下。六千六百六十六块。然后又摁了一下嘉年华，三千块。

九千六百六十六。

[洛神] 送出 至尊礼炮×1

[洛神] 送出 嘉年华×1

至尊礼炮的特效跟嘉年华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金红色的光柱从屏幕底部升起来，伴随着低沉的轰鸣音效，整个直播间的背景都被染成了暗金色，号角声和炮响交织在一起，足足响了七八秒。

紧跟着嘉年华的烟花又补了一层，票数从五千多直接轰到两万三。

对面一万五。

苏雨微在金色的光效里张着嘴愣了两秒，然后尖叫出来，声音高到劈了：“至尊礼炮！！洛神哥哥至尊礼炮！！”

弹幕完全失控了。

“至尊礼炮掏出来了”

“六千六百六十六块一个你们知道吗”

“对面两个大哥抱团总共才砸了六千 被一个人用九千六直接秒了 这叫什么”

“这叫军费不够”

“建议对面申请联合国维和部队”

“洛神今晚是来上班的吧”

对面两个金主沉默了大约半分钟。其中一个在公屏上打了句“大佬，认了”，另一个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23000：8400。

苏雨微的在线人数从六千涨到了九千，还在往上跳。

…………

第四场，系统匹配到了今晚最硬的对手。

十二万粉的主播，在线一万一千人。

PK连麦接通的瞬间，对面直播间的观众涌进来了一大波，公屏上陌生的ID密密麻麻地往上刷，底部的票数开始快速攀升。

三个金主联手出击。

打头阵的砸了三个火箭，两千九百九十七块；第二个跟着补了两个嘉年华，六千块；第三个又加了两个火箭和一把小礼物。

三个人合计砸了将近一万二的真金白银，票数被堆到了两万出头。

苏雨微在镜头里咬着嘴唇，声音紧了一截，故意的装出紧张兮兮的样子：“这场对面好猛……洛神哥哥我们还打吗……”

沈放从半躺的姿势坐直了。

他盯着票数看了三秒。两万。三个人合砸一万二。

嘴角扯了一下，这也不太行呀。

他点开礼物栏。至尊礼炮。拇指在数量上拨了一下。三个。

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块。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停了半秒，那半秒不是犹豫，是他在心里默默地把这个数字咀嚼了一遍。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以前够他活将近一年的钱。

然后按下去了。

[洛神] 送出 至尊礼炮×3

全站广播连弹三次。

三道金红色的横幅依次压在所有直播间的顶端，间隔不到半秒。

至尊礼炮的动画特效叠了三层，光柱冲天的效果把直播间画面盖得只剩下一片金色，轰鸣声震得手机扬声器嗡嗡发颤。

票数从八千出头直接蹿到三万四。

对面两万一。

差距被撕开到一万三千多分，悬念彻底死了。

苏雨微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捂着嘴，声音又尖又亮还带着颤：“三个至尊礼炮！！三个！！两万块啊天哪！！洛神哥哥你太nb了！！”

弹幕从刷屏变成了洪水。

“我操三个至尊礼炮连着甩”

“两万块钱当炸弹扔 这人是印钞机吧”

“洛神大佬砸砸我吧 主播能做的我也能做”

“在线一万二了兄弟们 一万二”

对面三个金主的公屏安静了将近一分钟。

没人出手。没人说话。

十二万粉的大主播在镜头里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无奈：“算了吧兄弟们，这位大哥不是我们能碰的，认输认输。”

弹幕涌进来一波“GG”“敬礼”“下次碰到洛神建议自动投降”。

34000：21300。

沈放把手机往沙发垫子上一甩，后脑勺陷进靠背里，闭着眼长长吐了一口气。

四场。PK胜场9/20。

纯体力活。

…………

PK打完，今天的活才干了一半。

五十万的返现池还剩四十多万额度没清，正好顺便再去刷刷眼熟。

他重新把手机拿起来，开始在几个之前关注过的直播间里雨露均沾地送礼物。

嘉年华一轮、至尊礼炮在大主播那里放一发、小主播那里撒一把火箭和520玫瑰，苏雨微直播间也补了几笔。

手法熟练得像在流水线上拧螺丝，左手捏手机，右手拇指机械地点按礼物栏和确认键，频率稳定。

手机顶端的银行短信通知开始密集地往下弹。

一条、两条、五条、八条。

返现到账的数字从四位跳到五位，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每隔几十秒就弹一条新的。

直到最后一条。

系统面板闪了一下，当日返现池的额度归了零。

嗯，花多少回多少，余额跟早上基本没变。五十万的额度全清完了，等于白干了一整晚，以前也没想过花钱会这么累呀。

但PK胜场推了四场。这才是今晚的收获。

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茶几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

第二天下午。

周六，苏雨微两点钟发了条微信过来。

〈老公 昨天下线之前在线好多人诶 我想下午就播 趁周末人多〉

沈放看了一眼，回了个〈嗯〉。

下午三点苏雨微开播，在线起步就奔着八千去了。

弹幕里有不少昨晚的老面孔，一进来就开始刷：“洛神今天还上班吗”“效率之神下午班来了没”。

沈放靠在沙发上，打开系统面板，翻了一下背包。

二级返现卡。还剩七张。1：2返现。

花五十万，返一百万。扣掉本金五十万，净赚五十万。

不用就是亏。

他摁下激活键。

【二级返现卡已激活。本日返现比例：1：2。有效期：24小时。剩余：6张。】

行。

今天不光要打完PK，还得把五十万的池子全清掉。花的每一块钱都在赚钱。

…………

前三场跟昨晚差不多，快进。

第一场对面在线六百，沈放点了一个嘉年华三千块，全站广播一弹，对面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就结束了。

苏雨微在屏幕里叫了声“谢谢洛神哥哥”，弹幕有人发了句“这场连热身都算不上”。

第二场对面在线一千五，有个散客刷了一个火箭九百九十九，沈放等他刷完，补了一个嘉年华三千块盖过去。

价差三倍，票数差距更大。

散客在公屏上沉默了几秒，打了个“大佬牛逼”就没了。

第三场对面在线三千，粉丝团集资刷了一波小礼物加两个火箭，票数堆到九千多。

沈放看了一眼，甩了两个嘉年华六千块盖过去。

对面粉丝团在公屏上哀嚎了几句“大哥你好狠”“我们攒了一周的礼物你一个嘉年华就平了”。

公屏上水友自发排起了队刷梗。

“洛神打卡第二天，出勤正常”

“上班族实锤了”

“今天三场热身局合计用时不到十五分钟 效率之神”

“建议平台给洛神发工资 五险一金那种”

沈放盯着“效率之神”四个字从屏幕上飘过去，笑了一声。

这绰号比“洛神”接地气。

…………

第四场来了个硬的。

一百二十万粉丝的大主播，在线一万五千人。

PK连麦接通的瞬间，对面直播间的观众像开了闸一样涌进苏雨微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八千五直接跳到一万一。

三个金主合力出手。

一个砸了两个嘉年华六千块打头阵，另一个跟着甩了三个火箭两千九百九十七块，第三个补了一个嘉年华三千块和一把小礼物。

三个人合计砸了将近一万三，票数被堆到了两万五千。

弹幕彻底兴奋了：“对面有三个大哥！”“这场是硬仗啊”“洛神得上核武了”

苏雨微在镜头里攥着麦克风，声音急了一截：“对面好猛啊……”

沈放靠在沙发上，大拇指在屏幕边缘磕了两下。

一万三。三个人合砸。

他点开礼物栏。至尊礼炮。数量拨到三。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块。

然后又加了一个嘉年华。三千块。

合计两万两千九百九十八。

确认。发送。

[洛神] 送出 至尊礼炮×3

[洛神] 送出 嘉年华×1

全站广播连弹四次。

至尊礼炮三连的特效把整个直播间炸成了一片金红色的光海，光柱叠了三层冲到屏幕顶端，轰鸣声震得手机都在发颤。

紧跟着嘉年华的烟花又补了一刀，票数从六千出头直接被轰上了三万六。

对面两万五。

差距撕到一万一千分。三个金主半小时的努力被一个人用两万三千块钱一轮洗掉了。

苏雨微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了，声音尖到爆麦，手在镜头前挥得残影都出来了：“三个至尊礼炮加一个嘉年华！！洛神哥哥你今天又威武了！！两万三啊两万三！！我要截图！！”

弹幕已经不是刷屏了，是洪水过境。

“三连至尊礼炮 我看到全站广播弹了三道 从别的直播间跑过来的”

“降维打击”

“大佬有钱没地方花我帮你呀”

“在线两万了兄弟们 两万了！！”

对面三个金主直接被干沉默了，也没人继续刷了。

一百二十万粉的大主播在也和昨天那个差不多一万多人的主播差不多，镜头里苦笑，语气真的服了：“行行行，这位大哥我记住了，下次碰到自动投降行吧。”

弹幕涌入了一波“GG”“对面主播也挺幽默”“下次看到洛神ID建议挂免战牌”。

36000：25000。

…………

第五场是今天的名场面。

PK匹配到一个在线六千多的中腰部主播。连麦接通之后，沈放还没来得及动手指，对面主播先扫了一眼苏雨微直播间的公屏。

满屏都是“洛神”“至尊礼炮”“三连核武”“效率之神”。

沈放看到对面主播的表情变了。她的嘴张了一下，眼睛眯起来看了两秒弹幕，然后伸手在屏幕上摁了什么。

系统判定对方弃赛。苏雨微自动获胜。

整个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然后弹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了一眼弹幕就挂了！！”

“不战而屈人之兵”

“对面：扫了一眼公屏 看到洛神俩字 告辞”

“笑死我了 今天的名场面诞生了”

“苏雨微你的直播间已经是PK禁区了 建议挂个牌子”

“洛神兵法 不用出手 气势碾压”

苏雨微自己也笑了，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手捂着嘴笑出了眼泪：“对面姐姐你也太可爱了吧哈哈哈哈！这场我们都没出手呢！”

沈放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靠在沙发里笑出了声。

…………

第六场收尾。对面小主播在线不到八百，沈放点了一个嘉年华就结束了。

PK胜场：15/20。

两个晚上，十场。进度条从5/20推到了15/20。还差五场，下次随便找个晚上打打就行。

…………

PK打完，正事才到一半。

五十万返现池的额度还剩四十多万，比预想中少花了好多。1：2返现，花五十万回来一百万，净赚五十万。每一块钱不花完都是在亏钱。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开始系统性地清池。

苏雨微直播间先补了一轮，嘉年华加至尊礼炮，苏雨微在屏幕里叫得嗓子都劈了。

然后他切到之前关注过的几个80分以上主播的直播间，挨个雨露均沾。

大主播那里甩至尊礼炮，中等主播那里撒嘉年华，小主播那里给点火箭和520玫瑰打发了。

在手机上进行生产线作业，左手捏手机，右手拇指连点，礼物栏和确认键交替按下的节奏稳得像节拍器。

手机顶端的银行短信通知疯了一样往下弹。

1：2返现的威力在通知栏里变成了一串密集的数字流，每条短信的入账金额都比消费金额多出一倍。

花三千回六千，花六千六回一万三千三，每一笔消费都在往黑卡里净灌钱。

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持续点按了将近四十分钟，中间只停下来喝了两口水。

苏雨微的直播间在线从一万二涨到了两万三，其他几个直播间的在线也被他砸出了不同程度的波动。

弹幕里“洛神”这个ID已经变成了一种现象，有人在各个直播间的公屏上互相通报他的行踪：“洛神刚从XX直播间走了”“洛神现在在XXX那里”。

直到最后一条短信弹下来。

系统面板上返现池的数字归了零。

他锁了屏，拉下通知栏，拇指在最新那条银行短信上停住了。

【环球银行】您尾号8888账户收入6，666.00元，余额1，324，923.00元。

沈放的目光钉在那串数字上。

一百三十二万。

他盯着屏幕上这一排零看了大约三秒，喉结滚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手机壳边缘硌进掌心的肉里，有一点点疼。

三周前他的全部身家是一千八百四十七块三毛二。

存折上最多的时候也没超过五位数。

现在手机屏幕上这个数字后面跟着六个零。

一百三十二万。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仰头靠住沙发靠背，闭着眼深呼吸了一口。

后脑勺陷在靠背里，空调冷风吹在他裸露的小臂上，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潮。他攥了一下拳又松开，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壳边缘硌出来的压痕。

他妈的。六个零。

…………

苏雨微的微信在他闭眼的这段时间连弹了四条。

三条语音一条文字。

他点开第一条语音，苏雨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蹦出来，兴奋得发颤：“老公！！今天直播间最高在线两万三！！两万三啊你知道吗！！以前过年都没这么多人！！”

第二条：“我觉得我可以冲十万粉了老公你信不信！！”

第三条是一段含糊的气声和撒娇拖腔：“嘿嘿……老公最厉害了……”

文字那条是：〈老公 你什么时候方便 我们把合同的事聊聊呗 签约分成什么的你说了算〉

沈放看着这行字，拇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下。

她说了算。什么都他说了算。条款他说了算，分成比例他说了算，合同期限他说了算。

他的拇指在输入框里敲了半句话又删掉了。

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很具体的画面：以后公司开起来了，桌子对面坐着一排只会点头的小姑娘。

他问谁懂合同法，没人吱声。

他问谁知道平台抽成规则怎么算的，没人吱声。

他问出了合同纠纷找谁，还是没人吱声。

他自己懂吗。

他懂个屁。

合同法，直播平台的抽成规则，MCN和主播之间的权利义务，这些东西他连百度都没搜过。找一帮只会叫老公的人搭班子，趁早散伙。

他需要一个能干活的人。能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拍桌子说“你这样不行”的人。

陆薇然那句话砸进了他脑子里。

“离开了我干什么去。”

嗯。

得找个能干活又放心的人。拇指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两秒，最后只打了一行：

〈你先把直播内容弄好，合同的事回头再聊〉

然后锁屏，把手机甩到沙发靠枕上。

…………

傍晚六点过。

沈放从冰箱里掏出两盒剩的外卖闻了闻，又塞了回去。拎着一袋垃圾换了双拖鞋出门，往走廊右边的投放点晃过去。

走出去七八步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脚步声。

他抬头。

温时宁从电梯方向走过来。

藕粉色的棉麻衬衫，下摆随意扎进一条米白阔腿裤里，长发编了一条松散的侧辫搭在左肩上，辫梢垂到胸口位置，随着步伐一下一下地晃。

左手拎着一个深蓝色的小帆布袋，袋口敞着，半个红苹果和一盒酸奶露在外面。

右手捏着手机低头在看。

走得有点急，脚步节奏比平时快。

走廊不宽。两个人一个往左一个往右。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的时候，她抬了头，脚步猛地顿住，上半身往后仰了一下，差半步撞上他肩膀。

“啊，不好意思。”

嗓音低半度，尾音干净。

沈放侧了一步让开，手里垃圾袋晃了一下：“没事。”

两个人错身。

就在擦肩的那一秒，他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淡气息混着皮肤本身的温热。

他的视线本来平视前方。但人靠得太近了。近到他的余光自动捕捉到了她左手拎帆布袋的那只手。

走廊顶灯的白光打在手背上。皮肤白，骨节分明，拇指扣在提手上微微用力。

他的目光顺着她的手指扫过去。拇指。食指。中指。

无名指。

他的视线卡住了。

无名指的指根，空着。

光洁的皮肤上什么都没有。

上次他在电梯里注意到的那枚白金细戒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比周围肤色浅了半度的凹痕，环形的，窄窄的，印在指根最细的那段骨节上方。

戒印。

他的呼吸卡了一拍。

脚步已经走过去了。身后传来钥匙插进锁孔的金属碰撞声，咔哒，然后是防盗门合上时沉闷的一声响。

沈放站在走廊中间，手里捏着那个垃圾袋，拖鞋踩在冰凉的地砖上，盯着走廊尽头她家紧闭的房门看了两秒。

戒指摘了。

上次在电梯里看到的时候还在。上上次也在。他记得白金在走廊灯光下会反一下光。

现在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圈印。新鲜的。颜色浅得扎眼。

他把垃圾扔进投放口，转身往回走。拉开自己家的防盗门，进去，拧开洗手台的水龙头冲了冲手。凉水从指缝穿过去。

他擦干手走到冰箱前，拉开门弯腰从底层抽出一瓶冰水。瓶盖拧开的时候手指用了点多余的力，塑料环断裂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

他走到落地窗前站住了。

窗外是锦城的傍晚，楼群在薄暮里剪出参差的轮廓，远处写字楼的灯零星地亮起来。

他把冰水凑到嘴边灌了半口，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凉意到了胃里就散了，那股莫名的燥热没被压住。

91分。五星难度。已婚。

……已婚？

他把冰凉的瓶身翻过来贴在掌心里，玻璃般的触感沿着掌纹往里渗。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

他清楚地感觉到了，每一下比前一下重一点，像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弹了回来又弹了回去。

他妈的。就看了一眼手指。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

他把水瓶从掌心移开，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周念：〈明天见噢〉

他盯着那个笑脸表情看了两秒，拇指划过屏幕把通知收起来，没回。

落地窗外面天色又暗了一层。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沿着他的指缝往下滑，滴在地板上，一声极轻的啪。

系统面板在视野边缘闪了一下，橙色的光，一闪即逝。

【提示：检测到高评分对象状态可能发生变化。建议宿主保持关注。】

【补充：不过以你目前的段位，关注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