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霁(1 / 1)
谢凛推开画廊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时,十二月的风雪猝然灌入,钻进他衣领深处。
他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黑色羊绒围巾上立刻沾满细碎的雪粒,仿若星尘坠落。
室内暖气开得极足,温热空气与寒意交锋,使得他呢料大衣的下摆滴落的雪水,在橡木地板上晕出一道道深色水痕,如同潜伏的笔触,在浅色木纹间铺展未竟的画面。
“先生,需要寄存大衣吗?”一位着藏青制服的接待员微笑迎上,语气轻柔却不失礼貌。
谢凛摇摇头,从大衣内袋中取出一封烫金压纹的邀请函。
他的指节在寒风中微微发颤,皮革手套与纸张摩擦时发出细微沙沙声。
这场名为“冬寂”的前卫艺术展,原不在他的行程安排之中,然而主编坚持要他来——“据说有位神秘天才画家,只以冰蓝色调作画。”
画廊中央的枝形水晶灯将光芒折射在洁白墙面上,化作流动的斑斓光斑。
对常人而言,那是温润的金色光辉;可在谢凛眼中,整个世界仿佛一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所有色彩皆被滤去,只余层层叠叠的灰蓝调。
谢凛的目光游移在四周,眼前的世界一如既往地单调。
他选择站在画廊最阴暗的角落,沉默地与这片斑驳的墙影融为一体。
他的身影被昏黄灯光拉长,在光与暗的边界中显得格外单薄。
永久地址uxx123.com“您对《冰蚀》系列感兴趣?”
策展人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他身侧,语气低柔,香水气息中夹带一缕雪松的寒香,仿佛林间风雪乍起。
谢凛这才发觉,自己竟在不觉间伫立于一组以冰川为题的油画前。
画面中破碎冰层的笔触粗犷又克制,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自内部撕裂。
他不自觉地靠近画布,凝视其中一处冰裂的缝隙,忽然,视野深处闪过一抹异样的色泽——那是一种介于蓝与紫之间的颜色,幽微、冷冽,却异常真切。
那是他自车祸以来,三年未曾见过的颜色。
自从那场夺命未遂的车祸撕裂他的脑部,枕叶深处的一角受损后,他便罹患了大脑性色觉失调。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从那一刻起,整个世界仿佛被抽干了色彩,只剩下冷冰冰的灰阶明暗与不变的线条。
艺术,对他而言,变成了一种纯粹的几何游戏。
他以前本该只看到构图的逻辑、光影的走向、笔触的密度。
色彩不过是一场谢凛再也无法参与的幻梦,宛如童年时曾拥有却早已遗失的语言。
他记得它的存在,却再也听不见它的声音,直到现在。
“这是……什么颜料?”谢凛的声音干涩低哑,宛如结冰的溪流在破晓前挣扎着复苏。他伸手欲触碰画布,却在半空停住。
“画家自制的矿物颜料,”策展人语调神秘地低了几分,“据说是从北极圈带回的冰核中,提炼出的色素。取名为Wintershine(冬耀),在消逝前发光的意思。”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谢凛垂眸看向画作下方的标签:《冰蚀 No.7》,Snowmelt,混合媒材。
没有标价,没有说明,署名只有一个单词——仿佛信手拈来的英文拼字,既像名字,又像谜语。
他的手指顿住,视线微微凝结,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绷紧了记忆最深处某根早已尘封的神经。
那个署名既陌生又熟悉,仿佛是一道从冰层下渗出的裂痕,一点点将他过去封冻的情绪解冻。
谢凛再度低头看那名字,目录上的铅印在他眼中仿佛泛起了一层不存在的颜色——一种错觉的幻彩,在他灰阶的世界里短暂闪烁,如同雪融之时,光在水面留下的倒影。
“我自己看看。”
谢凛简短地打断了主理人的介绍,语气冷淡,径直走向展厅深处。
画廊的灯光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每一幅画作都被射灯柔和而准确地笼罩,仿佛等待审判的舞台角色。
但对谢凛而言,这些明暗布局皆如虚设。
他漫不经心地扫视过几幅雪景油画,视线如刀,心中早已开始默默评断构图的空洞与笔触的迟钝。
身为《艺术观察》的首席评论人,谢凛一向以苛刻着称。
如今,在失去色觉之后,那份苛刻仿佛被冰封得更为坚硬,他对艺术不再抱有怜悯,而是如同外科医师般冷静剖析每一笔伪饰的妆容。
拐过一道转角,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展厅最深处的墙面上,悬挂着一幅尺寸不大的画作。
与其他作品不同,它前方没有围观的人群,也没有冗长的标语介绍。
只有一个朴素无华的白色画框,静静托着那片正在融化的雪原。
最新地址uxx123.com谢凛不自觉地向前踏了一步。
——《融雪时的风》。署名:Snowmelt。
又是他。
画面上,冬末的阳光穿透氤氲的薄雾,洒落在半融的雪地上。
积雪斑驳,雪水在冰层下缓缓流淌,若隐若现地映出冰晶碎片的光斑。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最令人错愕的是,那些光点——在他近乎全然灰蓝的视野里——竟闪烁着极其微弱的色彩。
谢凛眨了眨眼,以为是眼睛在恶作剧。
但当他再次凝视,那些色彩依旧存在:如晨曦微金的阳光,如湖底冰蓝的阴影,甚至隐隐约约透出一丝不确定的粉紫反光。
那是真实的色彩。
“你喜欢这幅画吗?”
一个声音从身后轻轻传来,像雪落于静夜,轻得几乎不可察觉。
谢凛转过身,见到一位穿着白色高领毛衣的女子。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她身形纤瘦,几近透明,皮肤苍白到能窥见淡青色的血管,仿佛冬日尚未消融的雪水在她体内流动。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她望过来时,谢凛似乎听见自己心底雪落的声音——原来目光也能让寒冬长出春藤。
“你是……?”谢凛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压得极低,仿佛害怕惊动了什么。
女子轻轻一笑,眼角浮出细微的纹路,那笑意,宛如一线冬日阳光穿破阴霾。
“温未晞”她道,
“这幅画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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