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宦官的锁链(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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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刚过午时。

他走的是后门,绕过了前街的闹市,从那条他昨日带苏念雪走过的小巷折回。

墙头上的藤蔓在正午的日光下耷拉着叶片,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

他推开那扇被柳飞雁撞坏、临时用木板钉住的后门,踏入了县衙的后院。

院子里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衙役来回走动的脚步声,没有师爷在前堂翻卷宗的响动,连后院那些女人日常发出的微弱哭喊声都消失了。

整座县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所有的声音都被吞没在正午的寂静里。

沈墨的脚步停住了。

他看到了前堂台阶下站着的人。

四个穿着褐色短打的汉子,腰间都别着制式的短刀,站姿笔直,目光锐利。

他们的太阳穴微微鼓起,虎口处有厚厚的茧子——那是长期握刀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时,不是衙役看知县的那种敬畏,而是一种打量猎物的审视。

东厂的人。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跨步走上了前堂的台阶。

前堂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面白无须,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线绣边的腰带。

他的皮肤很白,白得不见一丝血色,像是常年不见日光。

他的手指修长而白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此刻正端着一盏茶,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动作优雅得像是在 performing 一场仪式。

赵公公的义子,姓曹,单名一个锐字。东厂下属千户,专管江南一带的“特殊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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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看到沈墨走进来,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

那笑容很柔和,甚至带着几分亲切,但沈墨的后背却感到一阵凉意——那是他在镜子里见到过无数次的、属于他自己招牌式的笑容。

“沈大人,回来了?”曹锐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特有的尖细,“听说沈大人昨晚不在县衙?”

沈墨拱手行礼,脸上同样挂起了笑容:“曹千户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实在罪过。昨夜下官身体不适,在书房歇息,不曾想错过了千户大人的驾临。”

“身体不适?”曹锐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沈墨的衣服虽然整理过,但衣摆处还沾着山间的泥土和草屑,肩头那块洇开的血迹虽然已经干了,但在月白色的衣料上依然醒目,“沈大人这不适,可不像是卧床休息该有的样子。”

沈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的血迹,笑了笑:“昨夜巡防时遇到了一个不开眼的小贼,动了手,沾了点脏东西。劳千户大人挂心了。”

曹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种目光不像是审视,更像是在欣赏一件有趣的器物——他知道沈墨在说谎,但他不急着拆穿。

这种目光,沈墨再熟悉不过了。

他自己就经常用这种目光看人。

“曹千户此番驾临永昌,不知有何公干?”沈墨主动开口,打破了那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曹锐重新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放在桌上,用手指推了过去。

沈墨接过那卷纸,展开。

纸上画着一个人——青色长裙,背负长剑,面容清冷如画中仙子。正是苏念雪。

沈墨的指尖微微一紧。那紧很短,短到几乎不可察觉,但他知道,曹锐一定看到了。

“这个女人,三天前出现在永昌县境内。”曹锐的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日常公文,“青霄阁门下弟子,姓苏,名念雪。她的师父是青霄阁前任阁主,在江湖上有些名气。三个月前,她师父被东厂拿办,关在北镇抚司的天牢里。”

“她此番下山,多半是为了来京城劫狱。但她没有直接往北走,而是先绕道来了永昌——”曹锐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沈墨脸上,“沈大人觉得,她是来做什么的?”

沈墨的脑子在飞速转动,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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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画像上那张清冷的脸,声音平稳:“永昌县地处偏僻,青霄阁的弟子来这里,会不会是为了别的事?”

“别的事?”曹锐笑了,“比如说——刺杀一个攀附东厂的知县?”

前堂安静了一瞬。

沈墨手中的画像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目光依然停留在那张画像上——画中的苏念雪眉眼低垂,嘴角紧抿,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清冷。

“看来,”沈墨缓缓开口,声音依然平稳,“千户大人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我知道她来了永昌,我知道她进了你的县衙,我还知道——”曹锐站起身,走到沈墨面前,压低声音,“她被你的手下拿住了,肩头中了一箭,如今正关在你的地牢里。”

沈墨的手指攥紧了那卷画像。

“沈大人,”曹锐的声音依然柔和,但那柔和里有刀锋的寒气,“你拿住了青霄阁的弟子,这可是大功一件。赵公公最喜欢这种出身名门的江湖女子了——功夫好,骨头硬,调教起来最有滋味。你要是把她献上去,别说你这个知县的位子能坐稳,就算想再往上走一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沈墨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千户大人说的是。”

曹锐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回座位,重新端起茶盏:“既然沈大人也这么觉得,那就好办了。我给沈大人三天时间——把她收拾干净,别带着伤送上去。赵公公喜欢完整的货色,不喜欢破破烂烂的东西。”

“三天之后,我派人来接。”

他说完这句话,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的下摆,朝沈墨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他进门时一样温和。

沈墨站在原地,目送着曹锐的身影消失在县衙的大门外。那几个褐色短打的汉子跟在曹锐身后,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行渐远,最终归于沉寂。

前堂重新安静下来。

沈墨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堂中,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门外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长方形的光斑。

他手中的那卷画像还展开着,苏念雪的面容在日光下清晰可见。

他的手指在画像的边缘摩挲着,指腹划过纸上那用墨线勾勒出的眉眼线条。然后他慢慢地将画像卷起来,收进了袖中。

他转身,朝地牢的方向走去。

甬道里的火把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他在拐角处站定,守着地牢的衙役看到他来了,连忙起身行礼。

“这两天,有人来过吗?”沈墨问。

衙役摇了摇头:“没有,大人。不过那位曹千户的人昨天夜里来巡视过一次,只是站在门口看了看,没有进到里面去。他们也不知道咱们地牢里关了什么人。”

沈墨“嗯”了一声:“今天轮到你值守,辛苦了。你先去吃口饭,换个人来。”他拍了拍衙役的肩膀,递了一小块碎银过去。

衙役接过碎银,感恩戴德地走了。

沈墨独自站在地牢的甬道中。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将他的面容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

他的手指触到了腰间的钥匙——那枚可以打开地牢所有铁锁的钥匙。

他把钥匙取了下来,攥在掌心。

铁制的冰冷触感从掌心渗入,像是要将他的骨头也一并冻住。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火把在他的身侧噼啪燃烧,光线在墙壁上晃动,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像是一头被困在火光中的困兽。

然后他转身上了台阶,走出了地牢。那枚钥匙依然攥在他手中,指节泛白。

傍晚的时候,他又来了。

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苏念雪坐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嘴唇有了些许血色,但肩头的伤口让她只能僵硬地靠墙坐着,不敢有大动作。

看到沈墨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光芒很微弱,但在昏暗的地牢中却清晰可见。

“你怎么又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以为你走了就不会再冒险回来。”

沈墨在她面前蹲下,打开食盒的盖子。

里面是一碗热粥,一碟腌菜,还有一包用油纸包着的肉干。

热粥的水汽在昏暗的灯光中升腾,带着米粒特有的香气,冲淡了地牢中的潮气和霉味。

“我答应过会来找你。”他说,声音很低。

苏念雪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她伸手端过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中,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放松了一些。

沈墨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没有说话。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一句也说不出口。

他想告诉她——曹锐三天后会来接她,她会被送到京城,送到赵公公的手上,会被调教成一件玩物,变成和他后院那些女人一样的藏品。

但他不能说。

因为他若说了,她一定会让他再带她走。

而他已经没有能力再带她走第二次了——曹锐的人在监视他,他白天踏出书房半步都有人跟着,苏念雪是他唯一的筹码,若是她跑了,他和他后院所有人的命都得搭进去。

他盯着墙壁上晃动的火光,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就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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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雪喝完粥后,沈墨站起身来,收拾好食盒,转身离开。他走到地牢门口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你还会来看我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很平常的事。但那平静底下有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柔软——那种只有在很信任一个人时才会有的柔软。

沈墨没有回头。

“……会的。”

他走出了地牢,铁门被他重新关上,在外面落锁,发出沉闷的声响。

甬道里的火把在他身后燃烧着,火苗在无风中轻轻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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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着食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凸起,白得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仿佛下一秒就会把那食盒的提手捏碎。

他走回地面,看到县衙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

在暮色中,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枝头的叶片有一半已经黄了,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在树下站了很久。

手中的食盒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他攥着那枚地牢的钥匙,感受着齿痕硌在掌心的刺痛,目光望着远处暮色中的院落,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色渐渐合拢,将他吞没在黑暗里。

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声。

三天后的傍晚,曹锐的马车准时停在了县衙门口。

沈墨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辆漆黑色的马车。

车轮是铁箍的,车厢是厚重的木制,门上挂着一把铜锁,车窗被铁栅栏封死,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

这是一辆专门用来运送“特殊货物”的车——他以前见过,也用过,甚至帮东厂运送过不止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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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从来没有觉得这辆车有什么不对。

但今天,他看着这辆黑漆漆的马车,忽然觉得车厢上的铁皮在夕光下格外的刺眼,像是一片巨大的阴影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苏念雪被从地牢带了出来。

她的双手被铁链锁着,肩头的伤口被重新包扎过,换上了干净的白色中衣,外面套了一件浅青色的外衫。

她的头发被梳过,简单地束在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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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她看到了沈墨,但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了那辆黑色的马车上。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那一顿很短,但沈墨看到了。

她转头看向沈墨,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要把我交给他们?”

沈墨没有说话。

苏念雪看着他,目光在那张她曾经亲吻过的脸上停留了很久。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然后她低头,自己走向了那辆马车。

她的脚上戴着镣铐,每一步都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在傍晚的街道上回荡。

她的背影很直——即使在铁链的束缚下,即使在走向未知的命运时,她的背脊依然挺得笔直,像是一柄就算被折断也不肯弯曲的剑。

她弯腰钻进了车厢。

曹锐的人在外面锁上了车门,铜锁咔嗒一声落下。

车厢里很暗,只有一丝微光从铁栅栏的缝隙中透进来。

她坐在车厢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目光落在那道狭窄的光线上,看着光线中的尘埃在缓慢地浮动。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粥的余味——是今天傍晚,沈墨最后一次送来时,温热的米香,和在粥里藏的一小粒方糖。

那粒糖在她舌尖融化的甜味,是她此时此刻唯一的余温。

曹锐的马车在暮色中驶离了县衙。

马车沿着青石板路穿过城门一路向北,蹄声急促而有规律,在渐浓的夜色中越走越远,终于消失在了官道的尽头。

沈墨站在县衙的门口,夕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的手中还捏着那枚地牢的钥匙,齿痕硌进掌心,凹出了深深的印痕。

没有人来叫他,没有人来催他。

他就那么一个人站在空旷的门前,像县城城门上那根竖立了多年、早已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的旗杆,孤零零地杵在这片他亲手建造的地狱里,不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倒下去。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枚钥匙,忽然觉得它比平时沉重了好几倍。

那重量不像是金属的分量,更像是某种他从来没有认真掂量过的东西,此刻正在从他的指缝间缓缓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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