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新婚之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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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散尽,酒店走廊安静下来,地毯吞掉了所有的脚步声。

王潇然站在套房门口,手里攥着房卡,手心全是汗。

他刷了两次才刷开门,门推开的时候,房间里黑着,只有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纱帘照进来,灰白色的,朦朦胧胧的。

他走进去,听到浴室里有水声。

她在洗澡。

他坐在床边坐下来,床很软,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的重量都被接住了。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来回摩挲,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听到自己的耳膜在嗡嗡地响。

他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初一那年第一次在走廊上看到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白色的校服上,她的头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刘海被风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从他身边走过去,没有看他,但他记住了那张脸,记住了十几年。

想起整个中学时代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食堂里、操场上、走廊上、放学的人流里,他的眼睛总能从几百个人中精准地找到她。

想起相亲那天她推门走进咖啡馆的样子,奶白色的毛衣,深棕色的阔腿裤,灰色的围巾绕了两圈。

想起她说“好”的那个字,一个字,很轻,但他听得很重。

想起今天婚礼上她挽着他的手走过红毯,白色婚纱的拖尾很长,像一条河,她在河的这头,他在河的那头,她朝他走过来了。

她从那么远的地方,走到了他面前。

从初一到现在,十一年。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在走廊的拐角处、在操场的边缘、在食堂的角落、在任何可以不被发现又能看到她的地方。

他以为自己永远只会是那个她不会多看一眼的人,是那个永远不会被想起来的名字,是那个她走在路上迎面碰到也不会认出的陌生人。

但今天,她是他的妻子了。

从今天起,他可以在每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她,可以在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吻她,可以在她的名字前面加上“我的”。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告诉自己,今晚不想其他。

今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浴室的门开了。

她走出来了。

穿着白色的浴袍,头发用毛巾包着,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

脸上没有妆,素白的,嘴唇是自己的颜色,淡淡的,眼睛下面有一圈很浅的青,大概是今天累着了。

她把包着头的毛巾解开,头发散下来,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

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来,拿起吹风机。

他走过去,从她手里把吹风机拿过来,说了一句“我帮你吹”。

她没有拒绝。

吹风机的嗡嗡声在房间里响着,热风从风筒里吹出来,吹过她湿漉漉的头发,吹过他手指间的发丝。

她的头发很软,很细,绕在手指上滑滑的,像丝绸,像流水,像他这辈子摸过的最好的东西。

他从来没有摸过她的头发。

今天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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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吹风机的风速调到最小,温度调到适中,一缕一缕地吹,从发根到发梢,从头顶到耳后,每一缕都吹得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不想漏掉任何一缕,因为这是她的头发,是他想了十一年才终于被允许触碰的东西。

她没有说话,坐在那里,从镜子里看着他的手指在她头发间穿行。

表情很平静,嘴角没有弧度,眼睛没有弯,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也没有拒绝。

他不敢看她的眼睛,他怕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比如“我在忍耐”,比如“快点结束”,比如“我在这里,但我不想在这里”。

他一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和她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假装没有在想这些。

头发吹干了。

他关了吹风机。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到两个人呼吸的声音。

他把吹风机放在梳妆台上,从镜子里看着她,她也看着镜子里的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时间很短,短到他没有来得及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任何信息,她就先把目光移开了。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背靠着床头,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绞在一起,不自觉地绞着,指节泛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也许不是紧张,是别的什么。

她已经和他在一起了,已经嫁给他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没有退路了。

她只是在等,等这一切结束。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今晚,还是以后的所有夜晚。

她不想去想。

王潇然看着她的样子,坐在床沿上,离她很近。

房间里只有一盏床头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软,很柔和,像一幅用淡彩画出来的人像。

她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唇没有涂口红,是自己的颜色,淡淡的,有一点点干。

她的手指还在绞着,绞得越来越紧了。

他把床头灯调暗了一些,光暗下去,她的脸在昏暗中变得不太清楚了,轮廓模糊了,表情也模糊了。

他想,这样她会不会不紧张了?

他不知道她不是紧张,她只是不想看到他的脸。

他靠近她。

嘴唇贴上她的嘴唇。

她的嘴唇是凉的,软的,没有动。

他也没有动。

他的嘴唇就那么贴着她的嘴唇,贴了很久,像是在确认这是真的——他真的在吻她,她的嘴唇真的是软的、凉的、有淡淡的不知道是牙膏还是她自己的味道。

她还是没有动,没有回应,也没有推开。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抬起手,手指触到了她浴袍的领口,停了一下。

他在等她说“不”,说“等一下”,说“我还没准备好”。

她没有说。

她的手指在被子上绞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闭上了眼睛。

她必须闭上眼。

不闭上眼,她就会看到面前这个人是谁。

不闭上眼,她就没办法假装面前这个人不是他。

她需要把这张脸换成另一个人的脸,把这个人的手换成另一个人的手,把这个人的吻换成另一个人的吻。

她已经练习了很多年,从那张沙发的上一个下午就开始练习了。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再练了,以为结婚了就不会再有这种念头了,以为把自己给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就会从她的身体里被挤出去。

但没有。

他还在那里,在她的骨头里,在她的血管里,在她闭上眼之后的那片黑暗里。

她闭上眼,他就出现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形状,下巴的线条。

她把他描摹了一遍,在心里,一笔一划的,像在描一幅她已经描了无数遍的画。

每一笔都熟悉,每一笔都精准,每一笔都让她觉得安全。

安全到可以承受这个正在吻她的人。

他的嘴唇从她的嘴唇移开,吻她的下巴,吻她的脖颈。

他吻得很生涩,像是第一次做这件事——他确实是第一次跟她做这件事。

他的嘴唇有时轻有时重,重的时候牙齿会碰到她的皮肤,微微的疼。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弄疼了她,以为她发出的那声细小的吸气是因为愉悦。

他没有看到她眉头皱了一下。

他解开了她浴袍的腰带。

浴袍从她肩膀上滑下去。

他看到了她的身体,白得发光。

在橘黄色的床头灯光下,那层白变成了淡淡的金色,像被一层薄薄的光晕包裹着。

他的呼吸重了。

他没有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移到她的肩膀,从她的肩膀移到她的手臂,从她的手臂移到她放在身侧的手。

她的手指微微蜷着,没有攥成拳头,也没有张开,就那样松松地蜷着,像一个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什么都不做的手。

他握住了那只手。

她的手指没有回握,也没有抽开。

他低下头,吻她的锁骨,吻她胸口那颗小小的痣。

她的身体在他身下微微弓了一下,不是愉悦,是他的嘴唇落下的位置不对。

那颗痣是另一个人的嘴唇曾经落过的地方,他落偏了。

她闭着眼,在心里把那个位置调整了一下——往左,往上,力度再轻一些。

她调整完了,他的嘴唇再落下来的时候,她告诉自己,是他了。

不是这个人在吻她,是那个人。

他的手指沿着她的腰线往下,探进了她的身体。

她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像一张被拉满的弓,整个人从他的身下拱起来,手指攥住了身下的床单。

不是疼,是那种被陌生的东西进入的本能的抗拒。

她的身体不认识他,尽管他已经是她的丈夫了,尽管她已经嫁给了他,尽管她告诉自己要接受。

她的身体还是诚实的,它不认识这个人,它不想被这个人触碰,它在用每一个细胞、每一根神经、每一条肌肉纤维告诉她——他不是那个人。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把床单攥得更紧了。

他的阴茎进入的时候感觉到了一层阻碍。

那一瞬间,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从来不敢想、甚至在此时此刻都觉得不真实的念头——她还是处女。

他没有动,停在那里,手指攥着她的胯骨,指节泛白。

他在那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怕弄疼她,怕自己太急了,怕自己的动作有任何不对会让她后悔。

他没有动,是因为他需要那几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她从来没有跟任何人做过。

她是他的。

从第一个吻到第一次,从她的嘴唇到她的身体,从她十二岁那年到他遇见她的这个夜晚,全部都是他的。

他以为她不可能是处女的,她那样的长相、那样的气质、从初中开始就被人追、大学四年在南京那座大城市里、身边有那么多人、有那么多的可能。

他已经做好了她不是处女的准备,甚至在相亲的时候、在订婚之后、在婚礼上、在走进这个房间之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很多遍:不管她以前经历过什么,不管她爱过谁,不管她把第一次给了谁,他都不在乎。

能娶到她,已经是烧高香了。

他不能要求她是一张白纸,他自己都不是。

他以为自己不在乎了。

他在乎。

他发现自己在乎的那一刻,心里涌起的不是介意,不是嫉妒,不是“她以前是不是有过别人”的酸涩,而是狂喜。

一种从胸腔最底部炸开来的、像烟花一样在他身体里四处冲撞的、让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的狂喜。

她是处女,她是他的。

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从第一眼到最后一眼,她全部都是他的。

没有人碰过她,没有人吻过她的嘴唇(实际上已经吻过了),没有人解开过她的衣服,没有人进入过她的身体。

她是干净的,是完整的,是还没有被任何人拆封过的。

她是他的。

他用了几秒钟来消化这个信息,然后他往前推进了。

她咬住了下嘴唇。

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指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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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唇被咬破了,血渗出来,铁锈味的。

她尝到了那个味道——血的味道,她自己的。

她在那一刻差点喊出了一个字,那个字卡在喉咙里,被她用全身的力气压了下去,压成了一声含混的、像叹息一样的气音。

他没有听清,他不知道她在那一刻差点叫出的那个字是“哥”。

她叫了那么多年的、从会说话起就在叫的、刻在骨头里的、听到这个字就会回头看到那张脸的那个字。

她把这辈子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这一刻——不是推开他,是忍住不叫出那个字。

她做到了。

那个字被她咽了回去,咽进了胃里,胃在翻涌,她忍住了没有吐。

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她身体里流出来,顺着他的大腿往下淌。

他低头看了一眼。

血。

暗红色的,在橘黄色的灯光下变成了近乎黑色的一小片,浸在浅色的床单上,像一朵正在慢慢绽开的、颜色很深很深的花。

他盯着那片血看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是处女。

真的是处女。

不是“可能”,不是“应该是”,是。

血在那里,他从她身体里带出来的,她的,第一次的。

没有人碰过她。

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她在他的身下,在他的怀里,在他的床上。

她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从过去到现在,全部都是他的。

没有任何人的痕迹,没有任何人的印记,没有任何人碰过的痕迹。

那张白纸,是他第一个在上面写字的人。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在哭,是那种太过于满足、太过于幸福、觉得这一切太不真实所以需要用发抖来确认自己还活着的颤抖。

他吻着她的脖子,含混地说了一句:“萌萌……谢谢你。”

她闭着眼睛,没有回应。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以为她只是累了,以为她只是还不太适应,以为她需要时间来平复。

他趴在她身上喘了一会儿。

心跳从他的胸腔传到她的胸腔,两个人的心跳叠在一起,快的那个是他的,慢的那个是她的。

他不知道她的心跳为什么是慢的,在这种时候,在被进入的那一刻,在流血的那一刻,在第一次被一个男人彻底拥有的那一刻,她的心跳是慢的。

不是因为不疼,是因为她的灵魂不在。

一个人的心可以跳得很慢,如果那个人没有住在她心里。

她的心为他跳了那么多年,跳得太快了,快到她以为她的心脏生来就是这个频率。

现在它在为他跳,跳得很慢。

不是因为它不跳了,是因为它累了。

他从她身上下来,躺在她旁边。

他没有把裤子穿回去,就那么躺着,侧过身,一只手撑着头,看着她。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很安静,睫毛还闭着,嘴唇上有一个小小的伤口,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像一道小小的裂谷。

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经历了第一次的女人。

他把手覆在她手背上,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是凉的,他没有松开,他想用自己的温度把她捂热。

“萌萌,”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她听到了。她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没有睁开。

“我从初一就喜欢你了。”他说,声音有一点抖,“十一年了。从第一次在走廊上看到你,我就知道,我这辈子就是你了。我从来没有跟别人说过,我不敢说。我觉得自己不配。我不够好看,不够优秀,不够任何让你多看我一眼的资格。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你,在走廊上,在操场上,在食堂里。你知道吗?你从食堂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我会故意放慢吃饭的速度,就为了多看你一会儿。你把餐盘端走的时候,我会看着你的背影,看到你走出食堂的门,看不到了,我才低下头继续吃。”

她闭着眼睛,听着。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着,像一条很慢很慢的河。

她知道他在表白,用他一辈子所有的勇气,在新婚之夜,在她把第一次给了他之后。

她应该感动,她的眼眶没有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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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冷血,是因为她的眼泪已经被另一个人用完了。

在十三岁的桌上,在十三岁的校门口,在十八岁的银杏树下,在二十二岁的沙发上,在她的婚礼上,在台下坐着的那个人始终没有看向她的每一个瞬间里。

她把所有的眼泪都用在了那些时刻里,没有剩下的给此刻躺在她身边的、她的丈夫。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他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她的睫毛又颤了一下。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轻了,“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够了。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让你喜欢上我的。你不用着急,慢慢来。我会等你的。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就是能等。我已经等了十一年了,再等几十年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妻子了。不管你现在喜不喜欢我,不管你心里有没有别人——我都会对你好。我会让你过好日子,不让你吃苦,不让你受委屈。你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在家待着。你想回南京随时可以回,想住多久住多久。你爸妈就是我爸妈,你嫂子就是我嫂子,你哥——”他停了一下,“你哥就是我哥。”那个字从他的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他不知道那个字在另一个人的心里有多重。她听着他说出那个字的时候,心脏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不是疼,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感觉,像是在一个不应该出现这个字的地方听到了这个字。

她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但她开口了。

她说了一个字:“好。”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他听到了,笑了。

他以为她在回应他,以为她在说“好,我会喜欢你的”,以为她在说“好,我会等你的”,以为她在说“好,你是我的丈夫了”。

她不是,“好”的意思是“我听到了”。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从后面抱着她。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身体,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不高不低,刚刚好。

他不知道她闭着眼睛,在黑暗里,又开始描摹另一个人。

把他的手臂想象成那个人的手臂,把他的体温想象成那个人的体温,把他搭在她腰上的手指想象成那个人的手指。

她做这件事不需要思考,已经熟练到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完成整个置换。

她不知道自己要这样做多久,也许很久,也许一辈子。

他没有睡着。

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从她的腰侧滑到她的腹部,从她的腹部滑到她的肋骨。

他的手指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他不敢相信真的属于了他的东西。

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没有躲,没有挡,也没有回应。

她的身体没有抗拒,因为她的灵魂不在。

她让他的手在她身上游走,就像她让他在她的身体里进出一样——不是接受,不是拒绝。

是麻木。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遍及全身的、把所有的触感都变成了一团模糊的、不远不近的东西的麻木。

他的嘴唇贴上她的后颈,从后颈吻到肩膀,从肩膀吻到脊柱。

他吻得很认真,每一个吻都像是在盖章。

他又想要了。

他把她翻过来,面朝上。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把打开的黑色扇子。

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着。

他进入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又有了反应。

这不是她能控制的,她的身体在他进入的时候会湿润,会在他的手指下变得滚烫,会在他的嘴唇经过某些地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弓起来。

她的身体是诚实的——诚实地对“被进入”这件事产生反应,不是对他。

它不认识他,但它认识“进入”这个动作。

它的反应是本能的,是生理的,是跟“爱”没有关系的。

他以为这是爱。

他想,她有反应了,她湿润了,她在我身下颤抖了,她一定是爱我的。

他不懂。

他从来没有学过“生理反应”和“爱”的区别。

他不知道一个女人可以在身体迎合一个人的同时,心里想着另一个人。

他不知道她闭着眼睛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不闭上眼她就看不到那个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在发抖,在喘,在咬嘴唇,在攥床单。

他以为这些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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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结束的时候,他趴在她身上喘了很久。

她拍了拍他的背,说了一句“去洗洗吧”。

他去了。

浴室里传来水声,他在洗澡。

她躺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还是那张天花板,白的,干净的,什么都没有。

她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钟,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了,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她打开了微信,通讯录往下翻,翻到了那个名字。

她没有点进去,只是看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钟。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他洗完澡出来了,擦着头发。

看到她还睁着眼睛,问了一句“睡不着吗”,她说“嗯”,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躺回床上,伸手关了床头灯。

房间里黑了。

他的手又搭上了她的腰,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

她睁着眼睛。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她看到了那条路,灰色的,光秃秃的,很长很长。

路的尽头站着一个人,背对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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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没有走过去。

那个人的背影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不是他在走,是她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她的视野尽头。

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在很久以前就用完了。剩下的只有一条空荡荡的路,和一个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人。

她很小声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哥。”这个人不会听到,她只是叫给自己听的,确认自己还活着。

她还活着,在另一个男人的床上,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在另一个男人的身下。

她还活着,心跳还在跳,呼吸还在继续。

她把自己从他那里带走的最后一样东西——那双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他的眼睛——也给了另一个人。

现在她闭上眼睛,看到的不再是他了。

是一片黑暗。

一片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的、不会再出现任何人的脸的黑夜。

她以为她会哭,但她没有。

也许是因为她已经在更早的时候把所有的眼泪都流完了,在这张床之外的很多个夜晚里。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从他怀里抽出来,动作很轻,没有惊醒他。

她平躺着,把被子拉到下巴,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

新婚之夜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她会在他身边醒来。

会对他笑,会跟他说“早安”,会跟他一起吃早餐,会跟他一起出门,会跟他一起回省城那个两室一厅的家。

她会在那个家里做饭、洗衣服、看电视、跟他说话、跟他吵架、跟他和好、跟他过日子。

她会把这些事都做得好好的,像一个好妻子应该做的那样。

她只需要闭上眼。

闭上眼,她就可以假装。

假装自己很幸福。

假装自己嫁对了人。

假装这辈子没有遗憾。

假装当年在桌上说的那句“我喜欢你”从来没有说过,假装她没有等在南京大学的门口,假装她没有在哥哥家里求他要了自己,假装她的心还完整地待在她自己的身体里,而不是碎成了很多片,散落在不同年份的不同地点。

散在某年的冬天、某年的秋天、某年的春天、某年的某个他不在但她还在等他的时刻。

她需要假装一辈子。

她觉得自己可以,因为从十三岁那年开始,她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假装。

假装不爱一个人,假装爱上另一个人。

她在这两件事上都做得很好,好到没有人发现——除了赵楠。

但赵楠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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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过“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她做到了。

天快亮了。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第一缕光,灰白色的,很淡,照在地板上,像一小片薄薄的、正在融化的冰。

她看着那片光,等着天亮。

天亮之后,她会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把昨晚的一切再回忆一遍——把这张脸上覆盖那张脸,把这个人的声音调成那个人的声音,把这个人的手换成那个人的手,把她的身体感受到的一切,全部重新翻译一遍。

翻译成“是他”。

她还需要很多年来练习这件事。

但她不会放弃的。

因为不这样,她活不下去。

她闭上眼睛。

这一次是真的闭上了。

不是为了看到那个人,是为了在黑暗中找到自己。

找到了,很小,很轻,蜷在一个角落里,捏着那枚褪了色的戒指,在等一个人。

那个人不会来了。她在等,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她还是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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