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余烬之下1（1 / 1）

他这幅生动的表情对文森特来说少见到了堪称恐吓，后者甚至清晰地后退了两步。

梵视而不见，转身离开了威慑司的办公大楼。

回家的路上，天色将晚。

他在甜品铺中买了两只可丽饼，一进家门，就看见荔妩在一块拆下来的车载屏幕上捣鼓着什么。

“在做什么？”梵诺问，在地毯上坐下来。

“悍马的导航系统还能用，但是屏幕坏了，我拿来修两下，方便看地图。”荔妩随口道。

可丽饼凑到她脸边，她转过头，咬了一口。

“别光吃这种没营养的小玩意，我给你留了晚饭在厨房，吃了休息一会儿再去洗澡。”

梵诺看了一眼，哦一声，起身进了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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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妩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好，今日却有些时睡时醒，只有焦虑时候她才会这样。

她被梵诺的体温热醒了。从前她盖两床被子还脚冷，现在和梵诺一起睡只用盖一床，被子里就像塞了只火炉似的，从内往外热。

横竖睡不着，她翻身坐起下了床，却有一只手伸过来，攥住她的衣角。

“我去喝杯水。”荔妩说。

他的手指松开。两盏冰蓝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消失。

荔妩在楼下喝完水，却打开客厅的落地灯。

桌上搁置着她白天未完成的作品。她说修好车载屏幕是为了导入地图，其实是对梵诺撒谎了。

车载导航屏，从旧家电下拆下来的老旧电路板，报废市场淘来的工控板，一个随手做的简易电池组。

十分简陋的材料，但足够拼凑出一个足够让以太入侵的简易终端。这不是荔妩的擅长领域，但她还是做好了。

坐在灯光的阴影里，她敲了敲屏幕，轻声道：“以太？”

以太说要给她看“证据”，而荔妩很好奇会是什么证据。

不多时，一个视频传送过来。荔妩用手指点开，却是一部讲狼族的纪录片。

画质很老旧，不知经过多少年的储存，多少遍的压缩，只有旁白勉强能听清。

“狼具有群体意识，狼族社会呈现家族式群居结构，所有成员都是幼崽的兄姐和叔姑，狼群的育幼本能极强，会倾力庇护狼崽……”

这是什么？

“发错了。”屏幕上出现以太的几个字，视频撤回，这回变成了一段宣誓就职的仪式。

地点在某座大厦前。

大厦的建筑风格呈现新古典主义，主体则由石灰岩和花岗岩构成，玻璃穹顶映射着头顶阴沉的云丛。

庄严、宏伟，每一丝线条都透露出历史的厚重感。

大厦前上从左往右，依次排开五面旗帜。

第一面旗帜是黑色底，用白色线条描绘了一只狼首，须发皆张，獠牙尖锐，目光炯炯地咆哮于天地间，令人见之胆寒。

第二面旗帜绿色底，黑线条，描摹着一条盘旋的毒蛇。

第三面旗帜深蓝色的底色，图案是一条礁石上引吭高歌的海妖塞壬。

第四面旗帜是只鹿角如枝杈的麋鹿，温和宽厚，目光仁慈。

第五面旗帜是只鹰隼，双翅伸展，呈俯冲之势，仿佛正要抓捕地上的猎物，有种刚毅坚定，公正不阿之感。

这下荔妩就算没见过，也知道这地方是哪里了。

这是联邦五大火种家族的旗帜，从左到右是狼家索伦格尔、蛇家瓦伦泰因、鲛家西伯恩、鹿家奥瑞利安，以及隼家阿奎拉尼。

火种家族的旗帜伫立在首都的国会大厦前，而旗帜之下，正在进行威慑司新任总司的就职仪式。

那个少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脸颊远没有现在几近锋锐的瘦削。

荔妩像被谁重锤了一记，瞳仁中倒映着那张熟悉的面容，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他穿着威慑司的制服，但制式和文森特之流有些许不同，军服的颜色更深邃，披着的大氅更为精靡、华美，胸前佩戴着两把银色长剑交叉的胸徽。

“我叫梵·索伦格尔，今日宣誓入职威慑司总司之位。”

【狩猎一只母鹿，被雪暴困在了这里】

“我选择马革裹尸的死，而摒弃退缩求全的生。”

【你觉得呢？你觉得圣杯真的存在吗？】

“吾锋即为吾意，吾刃即为吾志。”

【在这个世界里，弱小就是原罪，我不喜欢弱小的人】

“我将视人类为最亲近之同胞，也将视异种为最可憎之仇敌。”

【我救过你多少次？你却把我当成坏人，我很伤心啊】

“若前路风雪茫茫，不见天光，我将执炬而行，为人类流干最后一滴血。”

【我不是你的宝贝吗？为什么要拒绝我？】

……

她呼吸急促，掌心都是汗水。屏幕忽然熄了，以太果断地断开了对简易终端的入侵。荔妩还没反应过来，一道人影出现在扶梯处。

“荔妩。”他声音有些睡梦未醒的懵然，“为什么喝水那么久？”

“……就来。”她咳嗽一声，把嘶哑的语气恢复成正常，“就来。”

她钻回被窝，手脚冰凉。

以太说这个消息会把她吓一跳。何止是吓一跳，她简直快被吓到直接下地狱。

梵诺翻了个身，圈着她的腰，把她揽进怀中。

荔妩浑身僵硬。

“都是因为你喝水太啰嗦，你看，你的手变得这么冰。”他含混地说，一边握住她冰冷的手，一边把脸埋在了她的肩窝里。

荔妩此刻感觉十分割裂。很难把此刻的梵诺，和审讯过她的威慑司总司联系起来。

……可是，她是真的对此毫无察觉吗？

如果她一点也没有怀疑，为什么会在和梵诺第一次亲昵后的那个夜晚，做一个可怕的噩梦呢？

那漂亮的、冰晶一样的，举世无双的冰蓝眼眸，其中所蕴含的漠然情绪，不是和她第一次见到梵诺时很相像吗？

那个时候她就有熟悉感，可梵诺摘下了兜帽，熟悉感荡然无存。大抵是因为荔妩没想过，防护面罩下会是这样年轻的一张脸。

还有着毛茸茸的耳朵。

对了，耳朵。

那也是掩人耳目吧？

一切扮作余烬的伪装，都是为了接近她。

难怪凯尔·阿德勒骂他是贱民，梵诺态度平平，他是首席执政官的儿子，是联邦最显赫纯血家族的继承人，凯尔在他眼里就是只抬脚就能踩死的蚂蚁，人怎么会在意蚂蚁叫嚣了什么？

还有那枚戒指。他平时用一条细银蛇骨链穿着戴在脖颈上，上次荔妩惊鸿一瞥，还以为自己看错——那上面似乎有威慑司的徽章。

她越发睡立难安，在他怀中转了个身，摸到了他胸前的项链。那处体温滚烫，肌肉坚硬，她要悄悄把项链抽出来时，一只手将她按住。

梵诺睁开了眼，冰蓝的眼眸清醒，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