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1 / 1)

本站永久域名:uxx123.com 请加入收藏,方便下次访问

加入书签

宪兵们挥动着手里的棍子,一下一下的落在扎西身上,闷闷的响,像打在一条死狗身上。

他就那么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可那身子还会抽,每挨一棍,就抽一下,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一下一下的,快要死了还在挣。

我站在那儿,望着他。

望着他那背,那背上的衣服早就烂了,烂成一条一条的,沾着血,沾着泥,沾着那些从伤口里流出来的东西。

那背上的肉,青一块紫一块,肿得老高,有的地方破了,翻出红红的肉来,那血就从那肉里渗出来,一点一点的,渗得满地都是。

他不动了。

真的不动了。

那些宪兵围着他,举着棍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打。他们回过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还打吗”的光。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他。

他就那么趴着,头歪在一边,脸埋在土里,看不见。只有那身子,还在微微的抽,一下,一下,像风吹过的水面。

“行了。”我说。

那些宪兵收起棍子,往后退了一步。

我往前走。

一步一步的,走到他面前。

那地上的血,粘粘的,稠稠的,踩上去有一种滑腻腻的感觉。我走到他跟前,站住,低着头,望着他。

他就趴在我脚边,像一堆烂肉。

我弯下腰,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

那头发,湿湿的,粘粘的,全是血。我抓着那一把头发,把他的头从地上拉起来。

他那脸,已经不像脸了。

肿得像个发起来的馒头,青的紫的红的黑的,什么颜色都有。

那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从那缝里,有东西在往外渗,是血,是泪,是那种说不清的液体。

那鼻子,歪在一边,还在往外冒血泡,一个,一个,破了,又一个。

那嘴,肿得老高,像挂了两条香肠,那嘴唇上全是血痂,黑黑的,厚厚的,像涂了一层漆。

我就那么抓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拉到我跟前。

他睁开眼睛。

那眼睛,从那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皮里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还活着”的光,也是那种“我不服”的光。

我笑了。

那笑,从嘴角慢慢扯开,扯得大大的。我笑着,望着他,望着这张不成人形的脸。

“扎西。”我说。

他那眼睛,眨了一下。

“现在,”我说,那声音轻轻的,像在问他今天吃了没有,“你认为,神女的祝福有用吗?”他望着我。

望着,望着。

然后他那嘴动了。

那肿得老高的嘴,慢慢张开,从那嘴里,有什么东西涌出来。

“呸——”一口浓痰,混着血,混着口水,混着那些从伤口里流出来的东西,直直地喷在我脸上。

热热的,粘粘的,腥腥的。

糊了我一脸。

我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还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就这样”的光,也是那种“你能把我怎么样”的光。

我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把那糊在脸上的东西抹下来,抹在手上,看了看。那东西,红红的,黄黄的,粘粘的,像一摊烂泥。

我把手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他没动。就让我擦。

这时候,后头有声音传过来。

“扎西——扎西——我的男人啊——”是母亲。

我转过头,往后看。

她就站在那边,站在那一片空地上。

阿依兰和丹珠两个人,一左一右,死死拽着她的胳膊。

她挣着,扭着,想往这边冲,可那两个人拽得紧紧的,她挣不开。

她那脸上,全是泪。

那泪流得满脸都是,混着那早上涂的脂粉,流成一道一道的,红的白的,像画花了的脸。

她张着嘴,对着这边喊:“扎西——扎西——你们别打他了——求求你们了——”她喊着,那声音尖尖的,破破的,像一块布被人撕开。

“韩天——韩天——他是你继父啊——他是你弟弟啊——”我听着。

听着她那喊声,一声一声的,从那嘴里挤出来。

继父?弟弟?

我转过头,又望着扎西。

永久地址uxx123.com

他那脸,肿得不成样子,可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听见了吗”的光。

更多精彩小说地址uxx123.com

他望着我,那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

是笑?

是恨?

是那种“你妈在喊我”的得意?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手上还抓着他的头发,他那脑袋沉沉的,往下坠着,像一颗熟透了的果子。

我又笑了。

那笑,从嘴角扯开,扯得更大。

“扎西,”我说,“听说你妈妈是前神女?”他那眼睛,眨了一下。

“听说你一家人都是神的后代?”他那眼睛,又眨了一下。

“对不对?”我问。

他开口了。

那嘴肿得老高,说话都说不清,可那声音,从那肿起来的嘴唇里挤出来,一字一字,清清楚楚的:“对。”他望着我,那眼睛里那光,亮亮的,像两团火。

“我才是受神庇护的人,”他说,那声音漏着风,可那漏风里,有一种狠,“神女姐姐——也就是我妈——是我的女人。”我听着。

听着他这一句一句的话。

然后我笑了。

那笑,在脸上挂着,可那眼睛里,没有笑。

我拽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转过去,对着另一个方向。

那边,广场边上,跪着一排人。

有老的,有小的,有年轻的。

扎西家的那几个老人,头发花白,跪在最前面,低着头,那身子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几个孩子,大的八九岁,小的三四岁,跪在老人旁边,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跪着,睁着眼睛往这边望,那眼睛里,全是懵。

还有几个年轻人,扎西的兄弟,扎西的堂兄弟,他们跪在那儿,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

再后头,是部落兵。他们站在那些跪着的人后面,手里握着刀,那刀在阳光下闪着光,亮亮的,刺眼。

我拽着扎西的头,让他望着那些人。

“扎西,”我说,“你看看。”他那眼睛,望着那边。

望着那些老人,那些孩子,那些年轻人。

“你看,”我说,那声音轻轻的,像在跟他说一件小事,“就因为你接受了神女的祝福,他们现在要死了。”他那身子,抖了一下。

我感觉到,我那抓着他头发的手里,他那脑袋,僵了一下。

“你后悔吗?”我问。

他没说话。

只是望着那边,望着那些跪着的人。

望着那几个老人,那花白的头发,那抖着的身子。

望着那几个孩子,那懵懂的眼睛,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脸。

望着那几个年轻人,那低着的头,那不敢动的身子。

他望着。

望着。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从那肿起来的嘴里挤出来,一字一字,沉沉的,像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我后悔。”我听着。

等着他说下去。

他望着我,那眼睛里那光,更亮了。亮得像两团火,烧着,烧着,烧得人眼睛疼。

“我后悔你腹疼晕倒的时候,”他说,那声音一字一顿的,像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没杀了你。”我望着他。

望着这张肿得不成人形的脸,望着这双烧着火的眼睛。

我没说话。

只是笑了笑。

那笑,在脸上挂着,轻轻的,淡淡的,像听见一句好笑的话。

然后我松开手。

他那脑袋,又垂下去,垂到地上,歪在一边。他就那么趴着,趴在我脚边,像一堆烂肉。

我转过身,往那边走。

走到那些跪着的人面前。

他们跪在那儿,跪成一排。

老的在前,小的在后,年轻的在中间。

他们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轮到我们了”的光,也是那种“不知道会怎么死”的怕。

我站在他们面前,望着他们。

然后我开口了。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不大,可那广场上,每个人都听得见。

“你们,”我说,“是扎西家的人。”他们听着。

“扎西犯了罪,”我说,“按草原的规矩,按朝廷的规矩,他得死。”他们那脸上,那光,更怕了。

“可你们,”我说,“不该死。”他们愣住了。

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什么意思”的光。

我转过身,对着那些宪兵挥了挥手。

他们走过来,手里拿着刀。

我把那些刀接过来,一把一把的,拿在手里。那刀沉沉的,冷冷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一共拿了二十多把。

然后我走到那些跪着的人面前,一把一把的,把刀放在他们面前。

一把,放在那老头面前。

一把,放在那小孩面前。

一把,放在那年轻人面前。

一把,一把,一把。

他们望着那些刀,望着那刀刃,那刀柄,那刀身上映出来的他们自己的脸。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这是干什么”的光。

我放完了。

站在他们面前。

“现在,”我说,那声音还是不大,可那广场上,每个人都能听见,“你们互相砍。”他们愣住了。

望着我,那眼睛里,那光,变了。变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惊?是怕?是那种“你让我们做什么”的懵?

“你们互相对砍,”我说,“活下来的人能活命。”我顿了顿,望着他们。

“但如果不动手,”我说,那声音冷下来,像冬天的风,“那我就把你们全杀了。”他们听着。

听着这一句一句的话。

然后他们互相望着。

望着那老头,那小孩,那年轻人。望着那些刀,那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望着彼此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怎么办”的光。

没人动。

就那么跪着,望着,那身子抖着,那手抖着,那嘴唇抖着。

然后那老头开口了。

他那声音,苍苍的,老老的,从那干瘪的嘴里挤出来:“扎西——”他喊着,对着那边那个趴在地上的血人,“扎西——你害死我们了——”然后是那年轻人。

他拿起面前的刀,对着那老头,可那刀举起来,又放下,举起来,又放下。他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下不了手”的光。

然后是那小孩。

那小孩才三四岁,还什么都不懂。

他跪在那儿,望着面前那把刀,那刀比他胳膊还长。

他伸出手,去摸那刀,那手指碰到刀刃上,割了一下,流出一点血来。

他缩回手,把那流血的手指放在嘴里吸着,然后抬起头,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疼”的光。

我站在那儿,望着他们。

望着他们那手足无措的样子,那不知道怎么办的样子。

然后后头,有声音传过来。

是扎西。

他还趴在地上,脸埋在土里,可那声音,从那土里传过来,闷闷的,可那闷里,有一种狠:“韩冈——韩冈——我以后一定会杀了你——”我转过身,望着他。

他就趴在那儿,那脑袋歪在一边,那肿得不成人形的脸对着我。那眼睛里,那火烧得更旺了,烧得像要把我烧成灰。

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

站住,低着头,望着他。

“以后?”我说,那声音轻轻的,像在问他一件小事。

“你还想有以后吗?”他那眼睛,眨了一下。

那眼睛里那火,烧着,烧着,可那烧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什么意思”的光。

我没回答他。

只是转过身,对着那些宪兵点了点头。

他们动了。

手起刀落。

第一刀,落在那老头头上。

那头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

那老头的身体还跪着,那脖子里喷出血来,喷得老高,喷在旁边的年轻人身上,喷得他满脸满身都是红的。

然后是第二个。

那年轻人,那个刚才拿起刀又放下的年轻人。宪兵们的刀落在他脖子上,他那头也飞起来,那身子也喷出血来,也倒下去。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一个接一个的。

那刀光闪一下,就有一颗头飞起来。那血喷一下,就有一个人倒下去。

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年轻人,一个一个的,在刀光里倒下。

那头在地上滚着,滚得到处都是。

那血在地上流着,流成一条一条的小河,红红的,稠稠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些还没死的人,在那血泊里挣着,叫着,喊着。那叫声,不是人的叫声,是那种从地狱里钻出来的、能把人的魂都叫飞的叫声。

我站在那儿,望着。

望着这一地的血,这一地的头,这一地没了头的身体。

扎西也望着。

他还趴在地上,那脑袋歪着,那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望着这一切。

望着他那家的老人,一个一个倒下。

望着他那家的孩子,一个一个死去。

望着那些他认识的人,那些和他一起长大的人,那些叫他“扎西哥”的人,一个一个的,在刀光里变成一堆烂肉。

他那眼睛里,那火,慢慢灭了。

灭了。

换成一种别的东西。

是泪。

那泪,从那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流出来,一滴一滴的,顺着那肿起来的脸往下流,流进那血里,流进那泥里,流进那地上那一摊一摊的红里。

他哭了。

就那么趴着,望着那些人死去,流着泪。

母亲也在哭。

她被阿依兰和丹珠拽着,站在那边,望着这边。

她望着那些倒下的人,望着那满地的血,望着那满地的头,她那嘴里,发出一声一声的叫声。

那叫声,尖尖的,破破的,像一把刀,一下一下的,划在那空气里。

“不要——不要——求求你们了——”她喊着,“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是无辜的啊——”她挣着,扭着,想冲过来。

收藏永久地址uxx123.com

可阿依兰和丹珠拽着她,拽得紧紧的,她挣不开。

她只能站在那儿,望着,叫着,那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我没理她。

只是站在那儿,望着那些宪兵一刀一刀的砍。

最后一个人倒下的时候,那广场上,静下来了。

静得像一座坟。

只有那风,还在吹着,吹得那地上的血,起了一层一层细细的波纹。

我转过身,走到扎西面前。

他趴在那儿,那脸埋在血泊里,那身子一抽一抽的。他在哭,哭得那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那地上那一小摊血都起了涟漪。

我弯下腰,伸出手,抓住他的头发。

又把他的头拉起来。

他那脸,那肿得不成人形的脸,全是泪。那泪混着血,混着泥,混成一片,糊在脸上。那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烂了的桃子。

我望着他。

他也望着我。

那眼睛里,没有火了。没有恨了。只有那一种东西——是空,是那种什么都空了、什么都没了的空。

我开口了。

那声音,轻轻的,像在跟他说再见。

“扎西。”他那眼睛,眨了一下。

“你那个部族,”我说,“从今天起,没有了。”他听着。

那眼睛里,那空,更深了。

我松开手。

他那脑袋又垂下去,垂到地上。

我直起身,从腰间抽出刀。

那刀,长长的,弯弯的,在阳光下闪着光。我举起刀,对着他的脖子。

他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就那么趴着,等着。

我回头看了一眼。

母亲站在那边,被阿依兰和丹珠拽着。

她望着这边,望着我手里那把刀,望着趴在刀下的扎西。

她那嘴张着,想喊,可那喊声出不来。

只有那眼泪,还在流,流得满脸都是。

我转回头。

望着扎西。

然后手起刀落。

那刀落下去,落在他脖子上。

那脖子,不粗,可那刀落下去的时候,有一种钝钝的感觉。

像是砍在一块骨头上,又像是砍在一团烂肉上。

那刀刃切进去,切穿那层皮,切穿那层肉,切穿那根粗粗的管子。

那血喷出来,喷得老高。

喷在我身上,喷在我脸上,喷得我满身满脸都是红的。

他那头,滚出去。

滚了两圈,停在那儿,脸朝上,对着天。那眼睛还睁着,望着那蓝蓝的天,那白白的云。那嘴还张着,像要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那身子,还趴着。

那脖子里,还在往外喷血,一下一下的,像一口井,往外冒。

我站在那儿,握着刀,望着这一切。

望着那颗头,那只眼睛,那张嘴。

望着那还在冒血的身子。

然后我转过身,往镇守府走。

走过那满地的血,那满地的头,那满地的没了头的身体。

走过那些还跪着的、还没死的、还在发抖的人。

走过阿依兰和丹珠,她们还拽着母亲,母亲已经不叫了,只是站在那儿,望着,那眼泪还在流,流得满脸都是。

我走过去。

从她们身边走过去。

没看她们。

没说话。

就那么走过去。

张横跟上来,走在我身边。他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事情办完了”的光。他没说话,只是跟着我走。

身后,那广场上,静得像一座坟。

只有那风,还在吹着,吹得那草地沙沙的响,吹得那地上的血,起了一层一层细细的波纹。

我往前走。

往镇守府走。

那阳光,明晃晃的,照在我身上,照得我浑身发热。

那血,粘在我脸上,粘在我手上,粘在我衣服上,慢慢的干,慢慢的紧,绷得那皮肤紧紧的。

我走着。

一步一步的。

走进镇守府的大门,走进那阴凉的过道,走上那楼梯,走进那屋子。

屋里空空的,静静的。

那窗户还开着,那阳光还照进来,照在地上,亮得刺眼。

我走到床边,坐下。

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那手上,还粘着血。那脸上,还粘着血。那衣服上,也粘着血。那血干了,紧紧的,绷得人难受。

我坐在那儿,望着那窗户,望着那阳光,望着那光里飘着的细细的灰尘。

外头,那广场上,什么声音都没有。

只有那风,还在吹着,吹得那窗户轻轻的响。我从那屋里走出来。

走下楼梯的时候,那楼梯在脚下吱吱的响,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哭。

那血还粘在我手上,干了,紧紧的,绷得手指都伸不直。

我一边走一边搓,把那干了的血痂搓下来,一片一片的,落在地上,落在楼梯上,落得到处都是。

走到楼下的时候,我看见她了。

她就站在门口,站在那一片阳光里。

阿依兰和丹珠还站在她两边,一人拽着她一只胳膊。

她不喊了,也不挣了,就那么站着,望着我,那脸上全是泪,那泪干了,留下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像画花了的脸。

我走过去。

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

阿依兰和丹珠望着我,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怎么办”的光。我没说话,只是对她们摆了摆手。

她们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她就站在我面前。

光着上身,挺着大肚子,站在那儿。

那身上,那脸上,那手上,全是泪痕,全是干了的泪痕。

那眼睛,红红的,肿肿的,像两颗烂了的桃子,望着我。

她望着我。

望着,望着。

然后她动了。

她抬起手,那手抖着,像风里的叶子。她把手举起来,举得高高的,然后对着我的脸,扇下来。

啪——

那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不重,她那手没什么力气,打在我脸上,像一片叶子落在脸上。可她不解气,又打。

啪——啪——啪——

一下一下的,打在我脸上,打在我脖子上,打在我身上。她打着,打着,那眼泪又流下来,流得满脸都是,流得那刚干了的白印子又湿了。

“你怎么能这样——”她喊着,那声音破破的,尖尖的,像一把钝刀子割肉,“你怎么能这样——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都是无辜的啊——”她打着,喊着,那手一下一下的落在我身上。

我站着,没动。

就那么站着,让她打。

她那手,打着,打着,慢慢没了力气。她打着,哭着,喊着,那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像一盏快灭的灯。

“扎西——扎西——我的扎西——”她喊着那名字,喊着,哭着,那手还在打,可那打,已经不像打了,像在摸,像在推,像在表达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我就站着。

让她打。

打了很久。

久到她那手都抬不起来了,久到她那嗓子都喊哑了,久到她那眼泪都快流干了。

她还在打。

一下,一下,又一下。

我抬起手。

抓住她那手。

她愣了一下,望着我。

我也望着她。

然后我伸出另一只手,抓住她的头发。

她那头发,长长的,黑黑的,平日里梳得光光的,盘在头上。

这会儿全散了,乱乱的,沾着泪,沾着汗,粘成一绺一绺的。

我抓着那一把头发,往下一拽,把她那脸拽到我面前。

她疼得皱起眉头,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干什么”的光。

我抬起手。

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那一声,脆脆的,响响的,像一根鞭子抽在空气里。

她那脸,被打得歪向一边。那脸上,那白白的皮肤上,慢慢红起来,红成一片,像一朵花开在脸上。

她愣住了。

就那么歪着头,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然后她慢慢把脸转过来,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你怎么敢”的光。

“你——你打我?”她说,那声音抖抖的,像一根绷紧了的弦,“你——你怎么敢打我?”我望着她。

望着这个女人。

这个生我的女人。

这个刚才为了别的男人,用我的孩子威胁我的女人。

我开口了。

那声音,从喉咙里出来,沉沉的,冷冷的,像冬天的风从冰面上刮过去。

“这个家,”我说,“我说了算。”她那眼睛,眨了一下。

“这个部族,”我说,“我说了算。”她听着。

“是我,”我说,“给了你安全的环境。”我顿了顿。

“是我,”我说,“给了你荣华富贵。”她听着。

那眼睛里,那光,慢慢变了。从那种“你怎么敢”的光,变成一种别的——是惊,是怕,是那种“他说的好像是真的”的懵。

我松开她的头发。

她就那么站着,站在我面前,光着上身,挺着大肚子。那脸上,那红红的巴掌印,清清楚楚的,像刻上去的。

我望着她。

“这一次,”我说,那声音还是冷冷的,“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那眼睛,望着我。

“但如果有下一次,”我说,“我不会再这么客气。”我顿了顿,望着她。

“明白吗?”她听着。

望着我。

望着,望着。

那眼睛里,那光,一点点暗下去。像一盏灯,油快烧干了,那火苗一颤一颤的,眼看就要灭。

最新地址uxx123.com

然后她变了。

就那么站在我面前,我看着她那脸上的光,那眼神,那站着的姿势,一点一点的变了。

变得不一样了。

变得熟悉了。

变得像那个人——那个在地下室里,在那些男人面前,笑着,扭着,把自己卖出去的女人。

那个脱衣舞女郎。

那个在男人面前,永远是软的,是弱的,是崇拜强者的女人。

她那眼睛里,那怕,还在。可那怕里,也有一种别的——是那种“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的光。

她慢慢弯下腰。

那大肚子,圆圆的,鼓鼓的,让她弯下去的时候很费劲。她扶着肚子,一点一点的,弯下去,弯下去,最后跪在我面前。

她跪在地上,光着上身,挺着大肚子,跪在我脚边。

她抬起头,望着我。

那脸上,全是泪。可那泪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服了”的光,也是那种“你饶了我吧”的光。

她开口了。

那声音,软软的,弱弱的,像一只小猫在叫。

“韩天——”她叫我的名字,不是“儿子”,是“韩天”。

“我错了,”她说,“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望着她。

望着她跪在地上,跪在我脚边,望着我,那眼睛里全是哀求。

我没说话。

只是望着她。

她就那么跪着,等着。

这时候,身后有动静。

我转过头。

张横就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他站在那儿,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军服,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看见了”的光。

他望着我,望着母亲,望着这跪在地上的女人。

他望着。

然后他发现我在看他。

他那眼睛,和我对上了。

就那么一对上,他浑身抖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电了一下,抖得那身子都晃了晃。

然后他动了。

他膝盖一弯,直直地跪下去。

砰——

那一声,闷闷的,是他那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他就那么跪在地上,跪在那硬邦邦的土地上,跪在我面前。

我愣了一下。

然后我笑了。

那笑,从嘴角扯开,扯得轻轻的,淡淡的。我走过去,走到他面前,弯下腰,伸出手,把他扶起来。

“张大人,”我说,那声音轻轻的,像在跟老朋友说话,“何必如此?”他站起来,站在我面前,那腿还在抖,抖得像风里的草。

“在下,”我说,“还需您和宪兵队的各位弟兄护送回京呢。”他听着。

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知道”的光,也是那种“我怕”的光。

他开口了。

那声音,抖抖的,颤颤的,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韩——韩大人,”他说,“您——您的狠辣——”他说不下去,咽了一口唾沫,又接着说:

“您的狠辣和治民手段,”他说,“让张某——让张某佩服。”我听着。

他望着我,那眼睛里,那光,更亮了。是那种“我说的是真的”的光。

“日后,”他说,“大人如能高升,张某——张某必为大人效劳。”我望着他。

望着这个跪过又站起来的男人,望着这个怕得发抖却还在表忠心的男人,望着这个刚才亲眼看着我把二十多个人砍成碎块的男人。

我往前走了一步。

走到他跟前。

他站着,没动,可那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我抬起手,搭在他肩膀上。他那肩膀,硬硬的,僵僵的,像一块木头。

我把头凑过去,凑到他耳边。

那嘴,贴着他耳朵,轻轻的,慢慢的,说:

“你做了个正确的决定。”他那身子,又抖了一下。

“韩某,”我说,“必然不会亏待兄弟们。”他听着。

有声小说地址www.uxxdizhi.com

那身子,慢慢不抖了。那肩膀,慢慢软下来。那呼吸,慢慢匀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望着我。那脸上,有一种光——是那种“我明白了”的光,也是那种“我跟对人了”的光。

他点点头。

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转过身,又走到母亲面前。

她还跪在地上,跪在那儿,一动不动的。

她望着我,望着我和张横说话,望着张横跪下又起来,望着这一切。

她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我看见了”的光。

我站在她面前,低着头,望着她。

“起来吧。”我说。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扶着肚子,慢慢站起来。

那大肚子,圆圆的,鼓鼓的,让她站起来的时候很费劲。

她撑着地,撑着腿,一点一点的,站起来,站在我面前。

她站在那儿,低着头,不敢看我。

那光着的上身,那白白的皮肤,那大大的奶子,那圆圆的肚子,都在那阳光下,都在我眼前。

我望着她。

望着这个女人。

这个刚才还为了别的男人,拿刀对着自己肚子的女人。

这个现在跪在我脚边,求我原谅的女人。

我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的脸对着我。

她那脸上,那红红的巴掌印还在,清清楚楚的,像刻上去的。

那眼睛,红红的,肿肿的,望着我,那眼睛里,全是怕,全是那种“你别再打我了”的怕。

我望着她。

“记住今天。”我说。

她那眼睛,眨了一下。

“记住了,”她说,那声音软软的,弱弱的,“我记住了。”我松开手。

她那下巴,从我手里滑下去。

我转过身,往外走。

走出那门,走进那阳光里。

那阳光,明晃晃的,照在我身上,照得我浑身发热。

那广场上,那些人还在,那些部落的人,那些宪兵,那些跪着的、站着的、缩成一团的人。

AV视频地址www.uxxdizhi.com

他们望着我,望着我从镇守府里走出来,望着我身上那干了的血,望着我脸上那平静的光。

他们望着。

没人说话。

没人动。

只有那风,还在吹着,吹得那草地沙沙的响。

我往前走。

往那广场中央走。

那里,那满地的血,那满地的头,那满地的没了头的身体,还在那儿。

那血干了,变成黑黑的,稠稠的,像一层漆涂在地上。

那头,那些头,还在地上滚着,有的脸朝上,有的脸朝下,有的睁着眼,有的闭着眼。

我走到那堆头前面,站住。

低下头,望着它们。

望着那老头的头,那花白的头发,那干瘪的嘴。

望着那年轻人的头,那年轻的脸上,那惊恐的眼睛。

望着那孩子的头,那小小的脸,那还没长开的五官。

我望着。

望着。

然后我转过身,对着那些人,那些部落的人,那些还活着的人。

我开口了。

那声音,大大的,响响的,像打雷一样。

“从今天起,”我说,“没有什么狼部了。”他们听着。

“这里,”我说,“是大夏王朝的格尔木县。”我顿了顿。

“我,”我说,“是这里唯一的头人。”他们听着。

望着我。

那眼睛里,有一种光——是那种“知道了”的光,也是那种“我们服了”的光。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的头。

“韩头人——”“韩头人——”“韩头人——”那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来。

一声,两声,然后是一片。

那些人喊着,叫着,举着手,对着我挥舞。

那脸上,那怕还在,可那怕里,也挤出来一种光——是那种“我们支持你”的光。

我站在那儿,听着。

听着他们喊我的名字。

一声一声的,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我抬起头,望着那天。

那太阳,挂在头顶上,明晃晃的,亮得刺眼。

我眯起眼睛,望着它。

望着那一片光。

然后我笑了。

那笑,从嘴角扯开,扯得大大的。

我笑着,站在那一片阳光下,站在那一片血泊中,站在那一片欢呼声里。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